贺_kv

你是自己飛往佛羅里達嗎?

微博@贺与山川

四月份的短篇差不多就是这些啦。感谢大家给了我这些梗。🙏

有朋友点的爱豆×站哥设定,我想了一下感觉这个放在现实里可能不太现实这是私联粉丝会名声不太好所以请允许我私自改成别的人设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依然会是娱乐圈AU,希望不要怪我🤧

本来今天想产出一篇文的,但是老师拦路突然发作业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搞的自己心情不太好,也没有想写字的手感了,真的很抱歉。

总之希望大家都能每天开心啦。

四月份见啦。

《猎虎行动》从今天开始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起以来的催更和等待,它才能从难产状态顺利毕业,十分感谢你们。

对我而言这是我在正泰圈里的第一篇长篇连载,一开始写第一章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写这么久,所以连大纲都没有。到了最后其实剧情松散到不忍直视,感情线在我眼里也进展太快,因为词汇匮乏想描述出的一些场景也没能好好描述出来,感觉很抱歉。

一开始写的时候才20多人关注我,现在也有将近五百人啦。感觉好快,也感谢你们一直喜欢我的文字。

《猎虎行动》里的人物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他们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孩子。也许他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但是初衷却是好的。比如金硕珍为了保护塔里的哨兵向导不惜自己手上沾血去杀死之前的高级向导,比如闵玧其控制哨兵毁掉首尔看上去是随心所欲的做法其实只是在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正泰双方则是从一开始的相互戒备到最后敞开心扉,从一开始的贫民窟里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互相拉扯着对方努力活下去。贫民窟里的故事我并没有展开细细描述,因为我觉得这可能不在「哨向」这个主题的范围内,加上的话故事情节会有些拖沓,所以他们儿时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我也就一笔带过了。

关于文章里的枪械名称我参考的是百度百科。一些关于哨兵向导的专业名词也同样参考于百度百科。在此基础上我又加了一些我自己的设定,文章大背景和有关政府请不要上升真实生活。一些场景和人设我参考了花样年华,这可能是我的一点点私心和小巧思。

最后关于番外:目前打算写三个番外,一个是闵玧其自述,这个不会打上正泰tag,因为和正泰没什么关系,所以会无tag放在合集里。剩下两篇是正泰的日常和车,会在四月份不定期发布。

不知不觉说这么多啦,可能是觉得蛮有纪念意义吧因为自己终于有填完的坑了,虽然过两天看完自己写的是什么狗屎但是填完坑了高兴好歹写完了这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总之一起加油吧~

下个故事见啦💜


【正泰】猎虎行动(17)

*哨向正泰

*完结章 略长

*勿上升真人

*BGM:银河对视《留 下 來 吧 別 走 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之时,才是黑暗哨兵真正诞生之际。田柾国一个人根本无法自主控制赋予他的黑暗力量,可加上了金泰亨的向导精神力平抚,所有的黑暗力量被他引导着,遁寻着田柾国的脉络缓缓融进他身体里,才真正变成了属于他的力量。

 

这从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得到的事情。他们同死共生,各自游离在死亡边缘却从不肯放弃彼此,这才能将他们一起带回人世间。

 

“这次不会错了。”金硕珍看着空中消散的黑暗气息说道。

 

金南俊没有说话,他只是从高台一跃而下,跨过砖头瓦砾,走到了田柾国面前。

 

田柾国仰头看着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的左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黑色力量侵蚀过的痕迹,黑色花纹从手臂斑驳爬上他面颊,像是一种古老密码。

 

“南俊哥……?”

 

金南俊手臂斜放在胸前,突然单膝跪地,低头虔诚跪在了田柾国面前。

 

“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

 

“从黑暗中诞生的「王」啊,吾等性命皆您利器,世上哨兵将任您差遣。”

 

 

 

 

 

Chapter.14

 

 

 

田柾国仍然紧紧攥着金泰亨的手,而金泰亨也仰面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一下。虽然侥幸依靠田柾国的精神力伤口已经愈合,但失血过多导致整个人连坐起来都没有办法。

 

“不用这么正式,我还是田柾国。”田柾国摇摇头,“我也不想控制大家,况且这股力量目前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掌握。”

 

这股力量太过强大,即使是现在这种恢复清醒的时刻,他的大脑中仍然还存有毁灭所有的窃窃私语。他握着金泰亨的手,向导的精神力从金泰亨身上流进他身体里,暂时平复了这股力量,引导着它们融进田柾国身体里,才避免了精神暴走。

 

“对不起,柾国。”金硕珍也走到他面前垂下眼睛。“原谅哥,利用了你和泰亨。可这也是下下之策。”

 

田柾国摇摇头。他没有看金硕珍的表情,而是重新把金泰亨抱在怀里。“没关系的。”

 

“当年在贫民窟和孤儿院,是你救了我和泰亨,把我们带回塔里当成亲弟弟抚养,就算被你当成棋子,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他这样说着,眼神却阴沉下来。

“但是仅此一次了。”

 

金硕珍没说话。他只是像金南俊一样手臂斜在胸前,轻鞠一躬。

 

“是。”


 

“所以,你到底还瞒着我们什么,硕珍哥?”

 

从一开始安排他们相遇时便蓄谋已久,一步步引导他们直到现在的这个局面,这些从来都不是巧合。

 

金硕珍沉默了几秒钟,刚想开口说话,可金南俊却突然挡在了他面前,迎上了田柾国审视的目光。

 

“柾国。有些事情硕珍一个人没办法做到,也许他这么做确实剑走偏锋,伤害了你和泰亨,但是他都是为了首尔塔的命运。”

 

金泰亨试图爬起来:“可是他那年杀了曾经的高级向导……”

 

“那个时候你们都刚进塔,什么都不知道。”金南俊打断了他的话,“曾经的那个老向导打算把全塔的哨兵卖给政府做和其他国家抗衡的私人兵器,是硕珍发现了他的阴谋,并且策划除掉了他。”

 

“但是首尔塔里不能没有高级向导。他只能被迫接替了高级向导的位置,而那个时候你也刚成为向导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伤害哨兵和他杀掉高级向导正好是同一时间。罪名总要有一个人承担,而硕珍没办法离开这座塔。所以只能放逐你。离开这座塔并非坏事,你走之后又发生了很多变动,也许这也是硕珍对你另一种方式的保护吧。”

 

金泰亨咬着嘴唇不说话。

 

“对不起,泰亨。”金硕珍蹲在他面前,面容温和。“我知道即使这样你也在恨我,等眼下这些全结束后,你要我的命都可以。”

 

“全结束?”田柾国突然回过神,“难道…让我变成黑暗哨兵还不是真正的结束吗?”

 

他话音刚落,脚下突然地动山摇,头顶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混凝土瓦砾不断塌落。田柾国还听到了地下的爆炸声,轰隆作响,有烧焦的味道传进他鼻子里,田柾国抬头看向楼上,竟然有火焰如蛇般缓缓爬下楼梯。

 

地基被人埋了炸药,而楼上则被淋了石油。

 

“这是怎么回事??”田柾国猝不及防,一把抱起金泰亨便跟着金南俊躲避着时刻掉下来的瓦砾钢筋往出口跑去,金硕珍的蝴蝶在顷刻间找到了距离出口的最短距离,拉着一道亮紫色的线指引着出路。

 

金硕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灰头土脸,每一次呼吸都会有大量的尘埃进入肺里,他捂着嘴冲田柾国喊着:“是闵玧其,那个男人疯了!!”

 

田柾国愣住了。“SUGA?”

 

“是我。”慵懒的声音突如其然响在田柾国耳边。于是田柾国停下脚步,愣愣转身。

 

那个银发男人就那样站在不远处笑着看着他们。

 

“哟,好久不见了。”

 

“……SUGA?”金泰亨在田柾国怀里同样愣了。

 

SUGA——不如说,闵玧其,他就那样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站在残桓断壁之中,此刻第一波爆炸已经结束,只剩火焰在废墟间噼噼啪啪不断蔓延。像是早在这里等待他们很久一样,或者说,他早就等待已久了。

 

“我一直在等你,JK。”闵玧其的声音并不大,却能清楚地传进田柾国耳朵里。“也许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你应该都想起来了吧。”

 

田柾国就那样和他面对面遥遥相望,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金硕珍说道。

 

金泰亨回头看着他:“这种地步?”

 

金硕珍点头。“我之所以强行觉醒田柾国……也是因为这个男人。他表面上是军火商人,可私底下却将手伸向了没有编制的流亡哨兵向导,控制他们并把这些哨兵作为武器卖给黑帮和地下帮会,甚至还卖给了政府领导。”

 

“他做的事违背了我们哨兵塔和政府签订的合作条约,所以我把他请来首尔塔来协商这件事,他却说他已经在首尔的各个区内都放了炸药,只要我们轻举妄动,整个首尔市都会消失。”

 

“因为范围太大,我们的哨兵没办法在有限时间里找到全部炸药。”金南俊补充道,“政府那边也有通知过,但是为了避免市民恐慌他们还没有任何行动,估计也是在观望我们这边的情况。”

 

控制哨兵,甚至让整个首尔来给他们陪葬。

 

“太疯狂了……”金泰亨揪着田柾国胸前肩带喃喃着。

 

他还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田柾国就突然转身,把金泰亨交到了金南俊手上。

 

“麻烦你了,哥。”

 

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对话,但是黑暗哨兵早已用精神力在金南俊的脑中下达了命令。金南俊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哨兵会违抗黑暗哨兵的意志。

 

“知道了。”

 

“你干什么田柾国!”金泰亨吓了一跳,他努力想从金南俊怀里挣脱出来,“你要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塔里吗??我不同意!我也要跟你在一起!!田柾国!!”

 

“把向导带出去,南俊哥。”田柾国重新转过身,只留给金泰亨一个背影。“出口马上就要塌了,再不出去就晚了。”

 

“田柾国!你他妈听我说话!!”金泰亨嘶哑着声音吼出来,用力去拽田柾国的衣角,却被金南俊直接扛起来离他越来越远。

 

“田柾国!!你要是死在这里了我这辈子也不会想起你的!!”金泰亨扒着金南俊的肩膀吼着,声音都哑到走了音。“我就找别的哨兵重新配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你!!你这个混蛋!!”

 

“走吧。”金南俊左手扛着金泰亨,右手扯着金硕珍。“我们呆在这里只能给他添麻烦。”

 

“可是……”金硕珍被他扯着,“我是高级向导,我必须要见证黑暗哨兵的实力……”

 

“命重要还是你的职责重要?”金南俊怒极反笑,右手拽他过来干脆直接也把他夹在腋下:“一个个都像不要命了一样,给我添加工作量。”

 

“田柾国!!”金泰亨还在吼着,眼里血红一片。“你给我活着回来!不然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死不了的。”田柾国终于回答他的话。

“你跟着南俊哥先出去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找你。”

 

他这样说着,回头冲金泰亨灿烂一笑。

 

“等所有都结束后,我带你去看花海好吗?”

 

金泰亨愣住了。

 

他看着田柾国的笑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就趁着这个时候,金南俊拎着两个向导遁寻着蝴蝶指引的出口纵身一跃过瓦砾,三个人从台阶一起滚下去,在混乱的颠簸中终于看见了头顶依旧阴暗的天空。

 

有雨拍在地面上,金泰亨费力从水坑里爬起来,抬头就看到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出口又颤动了几下,轰隆隆砸下来一块墙板,彻底掩盖住了那个出口。

 

“柾国……”他嘴里喃喃着,五指在水坑里握成拳。

 

“啊哦。”金南俊跟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湿透,看到面前的景象后吓了一跳,伸腿踢了踢旁边正跟着要爬起来的金硕珍。

 

“快点起来,哥。没想到我们活着出来后竟然还能受到这么大的欢迎仪式。”

 

“啊?”金硕珍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正想问他你在说什么屁话,结果一回头时也是吓了一跳。

 

“靠啊。”金硕珍条件反射说了一长句脏话。

 

金泰亨回头。

 

围在首尔塔四周的是密密麻麻的哨兵,他们被塔的精神屏障挡在外面,试图要进来,就像《生化危机》里那浩浩荡荡的丧尸群。

 

“这些都是被闵玧其控制的哨兵吗?”金南俊嘶了一口气。

 

金硕珍点头。“虽然被控制了,但是受到黑暗哨兵觉醒影响,哨兵本能让他们赶来这里「朝拜」,这么多哨兵如果蜂拥而入,哨兵塔倾塌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的。”

 

“不能让他们进去……”金泰亨喃喃着,“可是这精神屏障也撑不了多久了。”

 

哨兵塔附近被人埋了干扰装置,发出的干扰声波干扰着那些失控哨兵的五感,形成屏障让他们无法进到塔中。可如此规模一直在外面游荡会波及普通人,哨兵向导本就是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一类群体,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会引发不必要的新闻。

 

“糟了,忘记告诉柾国不能杀了那个普通人……”金硕珍突然拍了拍脑袋。

 

“为什么?”金泰亨费力站起来问。

 

“我们哨兵塔和政府签订的条约里明确说好,除了任务标注除掉的人外只要伤害了普通人就是违法行动。”

 

金硕珍手臂一挥,紫色蝴蝶从手心成群飞出来,飞向屏障外的失控哨兵。那些蝴蝶携带着金硕珍的向导素,一旦触及失控哨兵便融进他们身体里,皮肤上会出现蝴蝶纹样,暂时被金硕珍安抚住哨兵本能。可面前哨兵数量众多,即使是高级向导的金硕珍一个人也不能全部安抚住,还有更多哨兵试图冲上来越过干扰屏障,甚至在失控哨兵里竟然出现了内斗。

 

“柾国不能杀掉闵玧其,不然会被政府裁决。”金硕珍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也真辛苦他了,能从世界各地找来这么多流亡的哨兵,我活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南俊看着眼前的人头攒动如此说。

 

金泰亨笑了一下。“被伦敦塔遗弃的哨兵数不胜数,再加上为了不被登记东躲西藏的流亡哨兵,这个数目还算少的。”

 

他们说话的这工夫,时不时就会有一些精神向导冲进屏障内,通通被金南俊的黑熊和金泰亨的白虎一起撕咬成碎屑。三个人光是阻挡面前这些人就已经极其耗费力气,更没办法提前援助在楼里的田柾国了。

 

“要是今天能活下来的话,我一定要去南俊的酒吧里喝一杯。”金硕珍的脸色有些苍白,却突然笑出声。

 

金南俊一手肘击昏侥幸爬进来的失控哨兵笑了。“哥有差不多五六年没出塔了吧?”

 

“是啊。”金硕珍答。“去他妈的高级向导。”

 

“我不能死在这里。”金泰亨光是站着就摇摇欲坠,但是他仍咬紧了牙齿。“田柾国也不能死在这里,我们都不能死在这里。”

 

他看着面前那道精神屏障一点点开始碎裂,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哨兵咆哮着要冲进来。金南俊冷目将两个向导都护在自己身后,正想着是否要玉石俱焚时,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趴下!!!”

 

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似乎有人扔了什么东西。金泰亨还没看清楚,就被金南俊和金硕珍直接扑到了地上。

 

“别去看!”

 

是闪光弹。刺眼白光在失控哨兵群里炸开,伴随着烟雾和向导素的气息。开始有哨兵哀嚎着倒下,金泰亨死死闭着眼睛等着这刺眼白光逐渐消退,等到再睁开眼睛时,面前刚才还咆哮着的哨兵们此刻都已倒下,只有向导素和安定剂的刺鼻气味在空中弥漫着。

 

这种大范围干扰武器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金南俊吸了一鼻子的向导素后冲身下的金硕珍打了个打喷嚏,然后被金硕珍嫌弃地一脚踢开他。

 

金泰亨从地上爬起来。“这……”

 

“都没事吧?”有声音在传进他耳朵里。金泰亨四处找了找,最后才发现地上有一只松鼠在举着一只外放耳返颤颤巍巍,声音就是从耳返里传出来的。

 

是郑号锡的精神向导,那就证明郑号锡也在不远处。

 

“号锡?”金硕珍拿起耳返戴上,郑号锡的声音便清清楚楚传进他耳朵里。“你怎么也来了?”

 

“塔里有难,我们怎么可能只让硕珍哥你一个人扛着。”郑号锡此刻在离首尔塔百余米远的另一栋楼里,刚才的闪光弹也是他扔的。闪光弹里夹着够量的向导素,害怕不够郑号锡又绑了一管安定剂在上面。看样子效果不错,郑号锡收起自己的长狙。

 

“黑暗哨兵觉醒后伦敦塔那边也迅速来支援了,听说精英部队现在已经进入首尔市,正在往首尔塔方向赶来。”郑号锡撑着狙击枪站起来,他的这个方向正好还能看见首尔塔的另一侧,同样是黑压压的失控哨兵。

 

金硕珍刚想说话,耳返里的通信频道突然被切到另一频道,传出来了朴智旻的声音。

 

“不是说哨兵向导的人数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嘛!不是说我们这类物种很稀少嘛!哪里稀少了嘛这么多!!”首尔塔另一侧待定的朴智旻一手摁着耳返大声抱怨一手持刀却灵活躲过这些哨兵的攻击,手起刀落用刀背将他们通通打昏。

 

“号锡哥!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增援啊!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这些失控哨兵淹没了!!”

 

“来了来了来了!”郑号锡揣好闪光弹向导素和安定剂赶紧转移阵地。“你再撑一下啊智旻,哥现在就过去了!”

 

“看样子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金南俊在旁边说。

 

金硕珍微笑起来。“嗯。不过也不能让这些孩子这么卖力,我们要坚持到增援赶过来。先去智旻那里吧。”

 

“泰亨,你不走吗?”金硕珍看着仍在原地的金泰亨。

 

金泰亨看着被堵死的出口,摇摇头。“我不走。我等田柾国出来。”

 

金硕珍刚想再说什么,却被金南俊摁住肩膀。

 

“走吧。”

 

“……注意安全。”金硕珍离开时,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金泰亨点点头。他看向那被堵死的地方,抬起手臂用力抹了抹被灰尘血迹和雨水糊得有些脏的脸。楼里还在时不时传出爆炸的响声,金泰亨抿着嘴,头发湿淋淋贴在面颊上。

 

柾国,我等你回来。

 

 

 

 

 

黑暗哨兵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哨兵前来朝拜。塔外喧嚣挤进田柾国耳中,在他脑内形成图像,大概推断出了外面究竟有多少哨兵。

 

“……那些哨兵,全是你找来的?”

 

田柾国站在废墟间,背后窜起明暗不一的火焰,有真实的橘红色火焰,也有属于他精神力实体化的黑色火焰。两种火焰交杂在一起蔓延得更广,燃得更绚烂,让田柾国想起了那年孤儿院的火灾。

 

“嗯,是我。”闵玧其站在他面前,倒回答得毫不迟疑。

 

“那些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肯做。我已经告诉他们会被当作商品了,他们也毫不迟疑地答应。”

 

闵玧其这样说着,爽朗笑起来。

 

“内,JK。你替我抓住了我那几个携货逃跑的人时,应该也察觉到什么了吧,所谓的「货物」可不光是他们手里的那几箱军火啊。”

 

田柾国突然想起了他杀掉的那一对哨兵向导,想起了他救金泰亨时金泰亨头上戴的向导干扰装置。他抬起头:“难道哨兵向导和控制哨兵向导的机器,也是你的货物?”

 

“没错。”闵玧其微笑,“你总算聪明了一回,JK。”

 

他走到一片比较高的断墙边,单手撑在上面自己惬意坐下。“那次任务其实在意料之外,有一对哨兵向导脱离了控制,撺掇了我那两个愚蠢部下带着控制机器和军火逃离了我这里。只可惜他们带走的只是我开发出的残次品,充其量只能是阻碍向导输出精神力,你也看到了吧,根本没什么用。”

 

“为什么要这样做?”田柾国的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要把哨兵当作商品,你明明知道哨兵塔和政府签订的合约里明令禁止哨兵不得作为战争机器,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但是政府已经默认了我的行为了。”闵玧其摊手。“你以为那些人能一直和你们维持这种关系?那你们未免太天真,哨兵。”

 

“人类是贪婪的,毫无节制的,什么对他们有利,他们便索取什么,不择手段。”

 

田柾国握紧拳头。

 

“你不也是吗?田柾国。”闵玧其的语气突然淡漠。

 

“从你诞生在世上的这一刻就是贪婪的,夺走了我的生活,我的母亲,我的全部。”

 

“……母亲?”田柾国愣了。

 

闵玧其坐在断墙上摇晃着双腿突然笑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只单独给你这么多好处?若不是看在我们身上同样流着那个女人的血,你什么都无法在我这里得到。”

 

闵。他的妈妈也姓闵,闵玧其也姓闵。

 

“不可能……”田柾国愣住了,“妈妈从没有告诉过我还有一个哥哥……”

 

“那个女人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闵玧其从断墙上跳下来,走到田柾国面前。他们四目相对,竟然能在彼此的瞳孔里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子。

 

“那个女人啊,为了能嫁给她爱的男人,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存在都抹去了。”闵玧其轻轻重复着。

 

“她亲手抹去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告诉同为亲生骨肉的你。”

 

田柾国说不出来话。

 

“你真幸福,田柾国。”闵玧其微笑着。

 

“可你却夺走了我的幸福。”

 

话音未落,杀气袭来。闵玧其手里突然窜出刀刃,直接劈向田柾国的脖颈,而田柾国的哨兵直感让他本能躲开,翻滚着撤出到几米开外。

 

他手上没有武器,索性从废墟堆里摸出了一把不知道谁掉的长刀。他也不管顺不顺手了,刚攥在手上就直接拿着它硬生生抵住闵玧其的第二次攻击。尘烟四起,田柾国看不清他的脸。

 

闵玧其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突然有了哨兵的行动力。这不可能。田柾国一边接着这一攻击一边想着。

 

他的黑暗哨兵能力尚未开发完全,一旦动用之前的能力只会把闵玧其暴力碾成碎末。可他不能杀普通人,不然会被政府抓到把柄。可若是不用黑暗哨兵的能力,他现在的这具残破身体竟然只能堪堪和他抗衡。

 

“在想我为什么会有能和哨兵抗衡的力量对吗?”闵玧其于半空中收刀入鞘,稳稳站在地上。他笑了一下,拨开自己的衣领,脖颈动脉上的印记让田柾国睁大了眼睛。

 

动脉上是被注射过什么的印记,而注射了什么,田柾国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疯了!”田柾国站起身吼道。“你竟然给自己注射了向导素!你会死的!”

 

“这也是一种商品。”闵玧其重新整理好衣领好整以暇。“普通人注射向导素后也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可以媲美哨兵的力量,这就是我的发现。所以我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看来很成功。”

 

“……疯子。”田柾国喃喃着,“毁灭首尔和挑起战争,对你而言究竟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徒增更多没有父母的孤儿罢了。”

 

闵玧其笑了。

 

“好处?”他掏掏耳朵。“这个我还没想到……只是想这样做就做了。”

 

他重新抬起刀,指向田柾国。

 

“只是想真正和你面对面见一次,而不是在你茫然无知的情况下。有些事情我们该做个了结了,无论曾经还是过去,以前毁掉的还是现在毁掉的。”

 

“是你那年在贫民窟里带走了我的母亲。”田柾国咬牙,长刀同样指向了闵玧其。“她再也没回来过。”

 

“我想让她重新变成我的母亲,可她拒绝了。”闵玧其一脸漠然。“我接她回家,她却宁愿死在我面前。”

 

“她不愿意做我的母亲,所以我把她扔进汉江里,不知道冲去哪里了。算了,无所谓,我也不是一定需要她。”

 

田柾国瞳孔紧缩,脚边的黑色精神力如藤蔓般爬上他身体,似乎在重新和他争夺着他身体的控制权。

 

愤怒吧,愤怒吧——摧毁一切,抹杀一切。

 

闵玧其看着田柾国的身体变化,看着他眼神中的愤怒和杀意,却丝毫不觉得恐惧,反而愉悦勾起唇角。

 

“来吧,来吧——”他喃喃自语着,眼睛里却是比身侧的烈火还要旺盛的狂热。

 

“——让所有的恩怨,都在今天了结吧,田柾国。”

 

 

 

在首尔带着向导素气息的雨中,金泰亨突然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熟悉的恐怖气息从首尔塔里蔓延出来,以毁灭一切的架势席卷周围一切。金泰亨被这股杀意裹着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田柾国肯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田柾国!”他冲到出口那里,双手用力地扒着上面的瓦砾,“田柾国!别让你的力量控制你!!别失去理智!!”

 

他不知道田柾国能不能听到,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之间的精神结合,希望这声音能传进他耳朵里。

 

能听到的,他一定能听到的。

 

金泰亨扒着瓦砾的双手手指血肉模糊,他的额头抵在钢筋混凝土上,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用力喊出声。

 

“——田柾国!!!”

 

 


 

爆炸声四起,石块瓦砾不断掉落。

 

这塔要倾倒了——曾经被誉为首尔最高楼之一的首尔塔,今天过后就会变成一片废墟,再也不复存在。

 

有石块掉落在闵玧其身边,而他却躺在这废墟中间放肆大笑。他满脸都是鲜血,甚至嘴里也都是鲜艳的红。

 

就算注射了向导素,他也还是个普通人。连真正哨兵都无法打得过的黑暗哨兵,他怎么可能敌得过。

 

田柾国的刀抵在他喉咙上,他却恍然不觉自己的性命在别人手中,只是肆无忌惮地直视着田柾国被黑暗侵蚀的阴暗的眼神。

 

“你看,无论怎么样掩饰自己,你都是个杀人机器。”闵玧其坦然看着田柾国,瞳孔里却是一片平静。

 

“再怎么美化自己为正义,可到最后也不过和我一样。毕竟我们都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四周的火焰也越来越旺盛,头顶掉下来的瓦砾也越来越多。田柾国看着他的眼神里毫无感情,黑暗精神力缠着他的手臂,促使着他缓缓抬起手里的刀,瞄准了闵玧其的咽喉。

 

“杀了我,你就能变成真正的黑暗哨兵了。”闵玧其勾起唇角哑声道,“若是能作为献给黑暗哨兵的最后一个祭品,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他就那样坦然看着那把刀离他越来越远,最后田柾国高高举着那把刀,用力向着闵玧其刺下。

 

他闭上双眼。

 

“——田柾国!!!”

 

虚空之中的这个声音如箭般从某处窜来,沿着精神连接抢在田柾国动作之前狠狠刺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是金泰亨的声音。田柾国突然晃过神来。

 

这声音如同乌云间的一缕光,驱散了所有黑暗,让田柾国拿回了他的身体控制权。缠在他手臂上的精神力也缓缓褪去,田柾国看着自己就那样刺向闵玧其——

 

金属碰撞在混凝土上的响声。闵玧其睁开双眼。

 

田柾国撑着刀大口喘息着,而那把刀正在他面颊几寸处闪着寒光。田柾国在最后关头强行改变了轨迹,没有伤害他分毫。

 

“不打算杀我吗。”闵玧其就那样躺在地上,眼神虚无地看着田柾国,可他在田柾国眼里看到的,只有怜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田柾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摇摇头。“我没有权利杀你。你是普通人。”

 

“仅仅如此?”闵玧其沙哑笑了。

 

“还有就是,你是我的哥哥。”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虽然不知道你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是痛苦的。”田柾国扔了刀,把闵玧其扶起来。“也许你在恨我,我也在恨你,可和你所说一样,我们都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她爱过你,也曾爱过我……最后也都离开了我们,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田柾国的声音低沉又宁静,闵玧其却听出了一丝浅浅的伤感。究竟是在怜悯自己,还是怜悯闵玧其,可能连他自己也都不清楚了。

 

他们不过都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在数不清的黑夜里同样等待着名为母亲的女人的归来。

 

毁灭首尔是假的,控制世界也是假的。只有想得到爱是真的,哪怕是陌生人的爱,他也会觉得安心。

 

闵玧其被他架起来步履蹒跚着寻找出口,最后自己轻轻笑出声。

 

“……真是傻瓜。”

 

头顶陆续传来巨石滚落的声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田柾国,而对方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两个人分开那一霎那,中间就突然砸下了一块巨大的瓦砾。田柾国咳嗽着在灰尘中睁开眼睛,就看见瓦砾对面的闵玧其努力稳着身形站着,却笑得一脸愉悦。

 

“我玩得很开心,谢谢招待啦。”


火焰在闵玧其身边越来越旺盛,烟气笼盖着他的身影,田柾国想拽他回来,他却不肯往田柾国这边走。

 

“别再管我了,我不会走了。外面不是还有再等你的人吗?你自己出去吧。”火舌在他身边窜得越来越高,映得闵玧其有一种惨烈的美感,银色的头发在火光中渡上了一种美丽的金。

 

“闵玧其!”田柾国想抓住他,可剧烈的爆炸声却被迫让他缩回了手。“你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别这样放弃自己!”

 

闵玧其在火光中笑了。“我先一步去那女人那里了,到时候我得好好问问她到底爱哪个儿子。要是爱我的话你可不许吃醋喔。弟弟。”

 

“我……”田柾国抿着嘴唇努力不哽咽出声。

 

“回到他身边吧。”闵玧其说了最后一句话,便缓缓走进那烈火之中。“他在等你。”

 

“最后和你相处得很开心。保重了。”

 

那身形就那样融进那烈火之中,田柾国看着那身影逐渐消失,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哥哥……”


 哥哥,再见了。

 



 

雨下了一天。

 

这场堪称为首尔塔最大的变故,足以被载入哨兵史册成为历史。

 

这个世纪最强黑暗哨兵的诞生,首尔塔的倾倒,各地流亡哨兵的集体聚集,不光惊动了政府,更惊动了远在海外的伦敦塔。

 

有直升机在金泰亨头顶不断盘旋,四周清醒过来的哨兵纷纷被伦敦塔来的精英制服,精神屏障被重新撑开……各种事项井然有序展开,只有塔里还在不断传出爆炸声。高层上此刻火焰蔓延,消防车望尘莫及,只能出动直升机来灭火。地基和地上两层已经开始歪歪斜斜塌陷,再这样下去,田柾国可能会被埋在里面,永远无法出来。

 

“你们快点把出口打开,我要进去找田柾国!”他被金南俊架着胳膊无法动弹,用力踢着腿向挣脱束缚。“柾国他还在里面啊!你们怎么能对你们的黑暗哨兵见死不救!”

 

“他还活着!泰亨你冷静一点!”金南俊费力控制住他,“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我不管!”金泰亨用力挣脱开他,“底楼马上就要陷下去了,再不进去田柾国就真的出不来了!”

 

他刚想冲进楼里,可还没来得及撬开残桓断壁,又一波塌陷便突然而至。轰隆隆的响声让金泰亨被迫后退几步,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底楼的支柱全部塌掉,首尔塔开始倾斜着塌陷,连着下面两层全部被压塌,变成了废墟。

 

有火焰从里面窜出来,金泰亨被别人拉回到安全线外,愣愣地看着那熊熊烈火。

 

他睁大了双眼,嘴唇蠕动着,却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吼。

 

“——田柾国!!!”

 

没有任何人出来。也没有声音回应他。他期待着这火里能冲出来一个人,可这火里什么都没有。

 

金泰亨双腿一软,无力地坐在地上。

 

他还活着,他现在一定还活着……精神连接还在,他没有失去他的哨兵,那他一定还在这塔里……

 

“我要进去,我一定要进去……”他抿着嘴唇忍住眼泪爬起来,拨开人群就要往里冲。

 

“你疯了!”金硕珍一把拽住他,“你进去就是送死!田柾国没那么容易死!”

 

“我不想再等了!”金泰亨甩开他的手,眼泪却不由自主滑下面庞。“我不能再等了,他现在一定被困在哪里了!”

 

更多人摁着金泰亨不让他冲进火场里,金泰亨被他们摁住直接跪在地上无法动弹,额头抵着地上尘土,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求求你们了……我的柾国还在里面啊……”

 

“他还在那里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啊……”

 

没有人听他的痛哭,面前的熊熊火焰烧着他的面庞,眼泪和尘土混在一起,和这首尔的雨混在一起,却浇不灭面前的火,带不回来他的爱人。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连周围的人声都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也听不到。

 

一片寂静。他就那样无力匍匐在地上,直到最后也没有人摁着他制止他的行动了,可他仍然就这样趴在地上,任凭眼泪无声滴进泥土里。

 

“柾国……”


 

“——哭什么呢?”

 

突然有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金泰亨身体一震,他微微抬头,只看见他面前的那双带着泥土的黑色高底马丁靴。

 

他含着眼泪愣愣接着向上看去,黑裤衬衫肩带,然后就是他摸着鼻子笑得有些含蓄的熟悉的脸。

 

灰头土脸的,带着血迹和伤痕的,他熟悉的那张温柔面庞。


是梦吗?


“……柾国?”


“嗯?”


“是你吗?”


“是我。”

 

莫名其妙的一段对话后就是一阵沉默,金泰亨就那样看着他,他也同样看着金泰亨,就这样面对面看着,于是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我回来了。”田柾国蹲在他面前,缓缓张开手臂。

 

“我回来了,泰亨。我们一起去看花海吧。”

 

金泰亨含着眼泪摸了摸鼻子抿着嘴唇笑了。他没有片刻迟疑,甚至不需要考虑,他毫不犹豫地扑进了田柾国的怀里。

 

 

“——欢迎回家,柾国。”

 

 

 

欢迎回到我们的世界。

 



FIN.



终于全部写完了,很感谢大家看到这里。一点写完的感想后记和番外等会儿我会单独说一下,总之感谢你的喜欢,真的十分感谢。

占有欲的最高级别是假装被控制

【正泰】猎虎行动(16)

*哨向正泰

*些许南硕慎入

*勿上升真人




普通哨兵的精神力可以攻击别人,而黑暗哨兵的精神力却能颠覆这世界。 

 

普通人皆在感叹首尔天空为何顷刻之间便乌云密布形成灰色漩涡,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咆哮,而漩涡的中心便是整个首尔的哨兵中枢「首尔塔」。可是在哨兵眼里,这塔早已被黑暗的精神力层层裹住,其黑暗中散发出的哨兵气息夹杂杀意让所有哨兵都不敢靠近,甚至心生惧意。 

 

“——‘王’吗。” 

 

银发男人站在首尔塔的高层落地窗前,食指抵着面前的玻璃,面庞贴上了这落地窗,细细欣赏着首尔宛如灾难来临前的阴暗天空。 

 

“楼下的黑暗哨兵已经开始苏醒了,连首尔塔的高级向导都无法控制那种局面。一旦真的觉醒,外放的精神力会把这塔都摧毁。”他身后的黑衣男人说道。

“老板,我们应该从这里撤退了。”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陶醉地欣赏着首尔的这片天空,由近及远,所有都是黑色的模样。过了很久,他才接着开口。 

 

“我们从世界各地搜集的那些流亡哨兵怎么样了?” 

 

“提前让他们戴上了控制装置,目前还并未被黑暗哨兵的精神力所波及。不过黑暗哨兵的精神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范围,再照这样下去,控制装置可能会失效。” 

 

“……嘛。无所谓了。” 

 

“老板,这塔里很危险……” 

 

“无所谓了。”男人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他的嗓音沙哑又低沉,于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笑声。 

 

“哈哈……你们先走吧,记得在这塔的四周布置一下精神干扰装置。黑暗哨兵觉醒后肯定会有很多哨兵被他的精神力吸引过来,应该是哨兵之间的‘朝拜’吧。不过我可不想让那么多无关群众到场。” 

 

“知道了,老板。” 

 

“我不走了。”银色刘海下的漂亮眼睛里暗潮涌动,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到连牙龈都能清楚看见。他伸手拽过旁边花架上的瓷瓶肆意摔碎,又胡乱将旁边的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扫到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声里他的笑声也越来越大。 

 

歇斯底里,肆无忌惮。 

 

他终于笑够了,重新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末世一样的画面眼睛里只有烈火一样的疯狂。 

 

“我千辛万苦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真正和他面对面聊一次罢了。” 

 

“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柾国啊。” 

 

他这样说着,望向窗外的这首尔末世。 

有雨开始落下。 

 

 

 

Chapter.13 

 

 

“看哪,我必快来。赏罚在我,报应在我。我是阿尔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始,我是终。” 

 

——《圣经•启示录》 

 

 

 

在永恒的寂静里,金泰亨睁开眼睛。 

 

他以为他死了,因为和田柾国告别之后,他连灵魂都已经不复存在。可他仍站在这里。站在一片平静如镜面般的水面上,低头还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他蹲下身,慢慢跪在这片水面上,用手缓缓拨过这水面。激起一片涟漪,又重新变回平静。他的面庞在这水面上干净又宁静,没有一丝表情。 

 

“你应该回去。和田柾国一起。”水面上的倒影突然开口,金泰亨却不觉得惊奇。 

 

他的另一个自我,可能也是他的潜意识——以倒影形式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开始与他对话。金泰亨就这样默默看着他的倒影,双手抵在水面上微笑摇摇头。 

 

“黑暗哨兵不会精神失控,也不需要向导。”金泰亨垂下眼睛,“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有他要走的路,和他金泰亨不一样的路。田柾国以后会成为王,变成所有哨兵的领袖,他的决定会改变一切,改变哨兵向导系统,甚至改变这个时代。 

 

他已经帮不上田柾国什么了。他只是个普通的向导,可有可无,甚至消失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就像在那贫民窟里一样,他从来都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旦死了也无人问津,就那样消失在别人的记忆里。 

 

“我还想杀了田柾国,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爱人。”金泰亨闭上眼睛,“我也没脸去面对他了。” 

 

“真的是这样吗?”他听见他的倒影说。 

 

“你明明都听见了,他说他不怪你。” 

 

金泰亨睁开眼睛。 

 

“而且你也清楚,田柾国需要你。”水面上开始有了一些涟漪,金泰亨的倒影开始有些模糊,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田柾国需要你,不仅仅因为你是一个向导,更因为你是金泰亨。” 

 

“他需要你,只因为你是金泰亨。” 

 

金泰亨胸腔里的心突然重新跳动起来。是他很久都未曾体会到的鲜活的,在活着的感觉。他抬起自己的手愣愣看着,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线,那红线伸向水天交接之处,终点只能是田柾国的手腕上。 

 

那是他们的精神结合,以红线形式一直缠在金泰亨的手上,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金泰亨才会留在自己的意识里这么久,没有真正死亡。 

 

“他撑不了多久的。”他听见自己的倒影说,“黑暗哨兵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如果他无法驾驭住这股力量,就会被黑暗反噬。要么精神力暴走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最后被伦敦塔的人杀掉,要么直接膨胀成气球自己炸裂。” 

 

“他需要你。”他的倒影这样重复着,“你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再留在这里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 

 

金泰亨刚想说话,红线通向之处的那海天一边突然有暗潮滚滚而来,咆哮着吞噬所有。那精神力太过恐怖,金泰亨站起来,愣愣地看着黑暗冲他席卷而来。 

 

是田柾国。田柾国的气息还在里面。 

 

“他来了。”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着,如同神明最后的启示。 

 

“你要救他,金泰亨。” 

“你要救他,他才能救这世界。” 

 

 

 

 

 

是末世。金硕珍突然想到了圣经中的启示录。 

 

当这世界倾覆之时,耶和华会重新降临。 

 

这塔里的精神力太过狂暴,以黑色飓风为实体化震碎了四周的彩色玻璃,甚至连吊灯都掉下来碎成一滩琉璃,楼梯剧烈晃动着,时不时便有砖头瓦砾从头顶落下来。若是这塔被这精神力造成的自然灾害毁坏倒塌,塔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离以田柾国为中心的这团黑暗太近,浓重黑色顺着他的脚踝缠进他的血肉里,如同虫子一样啃食着他体内的精神力。这种感觉太过痛苦,金硕珍听着黑蛹里田柾国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于也明白了这种感觉,此刻这些黑暗也一定在啃噬着田柾国的身体,毁灭又重生,来彻底进行黑暗哨兵的转换。 

 

“……啧。”

金硕珍皱眉。他双脚轻踮向后跃起试图逃离这片危险区,精神向导光明女神蝶成群结队钻进他体内,在他身后凝结成一对更大的蝴蝶翅膀,在空中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精神力。 

 

他确实看过其他候选者的觉醒录像,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田柾国这样释放出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如果控制不好就是毁灭世界的武器,他究竟是魔鬼,还是救世主,现在连金硕珍也已经说不清。 

 

“……糟糕!”

他听见自己的精神向导哀鸣一声,回过神来时原来这黑暗精神力竟然开始啃食着他的精神向导。蝴蝶翅膀上已经开始出现漏洞,金硕珍无法维持在空中,身后的翅膀霎那间变成了成群的小蝴蝶四下窜逃,他猝不及防,从半空掉落。 

 

要么摔死,要么被那些黑暗啃食。哪个都是死,金硕珍没有叫出声,他只是闭上眼睛。 

 

这种死法还算公平,因为当年他也是这样杀死了曾经的高级向导,并且把他从首尔塔高层推下了楼。因果相报,屡试不爽。他认命。 

 

耳边是风声和那些黑暗精神力尖叫着窜动的声音,夹杂着田柾国痛苦的嘶吼声,他闭着眼睛,却意料之外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金硕珍睁开眼睛,那张熟悉的脸就那样进入他的视野。 

 

“……南俊?”金硕珍迟疑。“你怎么来了?” 

 

精神向导黑熊在他们身后咆哮,震慑着那些黑暗精神力不敢靠近。金南俊的精神向导是全塔最坚固最大的肉盾,可以抵挡任何形式的精神攻击。金硕珍则在他怀里愣愣的,而金南俊只是微微一笑。 

 

“智旻去我的酒吧里了,告诉我只有你在塔里。就当我是在多管闲事吧,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和柾国。”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戴眼镜的眼睛锐利又精确地盯在了黑蛹的位置,哨兵超强的视力让他看清了被黑暗包裹着的田柾国,又把视线移向了地上也在被黑暗包裹着的金泰亨。 

 

“让黑暗哨兵苏醒,就要杀死你自己……历代的黑暗哨兵永远都是死而复生。”金南俊缓缓说道,“看来柾国也是,这些黑色的精神力表面看上去是在吞食他,可其实也是在加速他身体细胞组织的新旧交替,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替他缝补伤口,连带着他身边的那个向导。” 

 

“金泰亨?”金硕珍问。 

 

金南俊点头。“因为他们两个人还有着精神连接,所以这些精神力也默认他是黑暗哨兵的所属物了吧。” 

 

“可这样做金泰亨也无法复活了,他只是个普通的向导。”金硕珍说。 

 

金南俊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向导,说到底还是对哨兵知之甚少。既然如此,还偏偏要招惹黑暗哨兵。” 

 

“只要精神连接还在,无论我们的向导在哪里,即使是在地狱,”金南俊的目光坚定,“我们都会将他从死亡带回。” 

 

 

 

 

黑暗卷挟着田柾国,让他无法呼吸。 

 

他就那样跪坐在这些精神力的中心点,身体里涌出的所有力量却无法自主控制。反而这些力量就像要妄图控制他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尖利咆哮着低语着,让他烦躁暴怒,让他想去毁灭所有。 

 

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膨胀一样的痛,身体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什么东西,他无法全盘接受,却也不能推脱。黑暗迷住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清,全是黑色,这世界都是黑色的。 

 

我不要,我不想这样——他嘶吼着,惨叫着,像是被人摁着注入某种力量,这力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是要硬生生撕裂他一样。 

 

金泰亨……金泰亨…… 

 

他忍着这痛苦,用力爬到他的爱人身边,摸索着握住那只手。他的手依旧冰凉,虽然看不见,却能摸到他的面庞。 

 

“呜……”田柾国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他控制不住黑暗哨兵的力量,可能他根本就不适合当黑暗哨兵。 

 

他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拯救,还妄图拯救什么世界。 

 

“金泰亨……”他被这黑暗包裹着,黑暗也渐渐爬上金泰亨的脸,覆盖上了他的身体。 

 

“我要你醒来,我要你醒过来……”他这样凌乱地低喃着。 

 

——我不许你离开我,金泰亨。 

 

田柾国所有的愤怒和执念都于此刻积聚,化为黑色精神力集中于一点,终于在此刻将这黑暗力量攥在手心里。 

 

我不想拯救世界,我什么都不要想。 

我只想要你回来,金泰亨。 

 

“——回来!!!”田柾国捏着金泰亨的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这声音顺着精神连接钻进金泰亨的意识里,站在水面上的金泰亨身体一震,抬头看着那片席卷而来的黑色。 

 

“……柾国?”他轻声道。 

 

他脚下的水面开始应声碎裂,宛如镜面,碎成一片一片的记忆。金泰亨还尚未反应过来便直直跌下去,他看着头顶那片黑色蜿蜒爬来,像是藤蔓一样勾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回来。”他似乎听见田柾国在说。 

“你休想再离开我。” 

 

 


 

细胞开始重新分裂,所有停止运作的地方开始缓缓运作,血肉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再生。 

 

破碎,毁灭,重生。这就是成为黑暗哨兵的必经之路。 

 

“黑暗力量需要容器,田柾国就是最好的容器。”金硕珍说道。他看着远处那团浓重的黑暗,拍了一下金南俊的肩膀。“可以放我下来了。” 

 

“真是无情啊,明明曾经还结合过。” 

 

“别再耍嘴皮子了。现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金南俊乖乖闭嘴。“所以,可能你的愿望要无法达成了。柾国根本就无法承受那么强的力量。” 

 

金硕珍笑了。“怎么,不希望你们的‘王’降临在这世上?” 

 

金南俊还尚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一团黑暗。此刻在外溢散逃窜的所有黑暗精神力竟然全部缓缓退回田柾国所在的黑蛹里,像是被吸收了一样,安静消失,毫无痕迹。等到连那层黑蛹都褪下之后,只有田柾国跪在地上,握着金泰亨的手,而金泰亨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的刚好是田柾国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本以为自己会就此消失在这里,可田柾国却从没有放弃过他,执意将他拉回这世间。 

 

“……柾国。”在黑暗消散之后,金泰亨只是张口,说了他面前人的名字。 

 

田柾国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伤口完好如初。 

 

“我在呢。” 

 

“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金泰亨明显有点愣愣的,于是田柾国笑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金泰亨的脸。 

 

“哪里都不是。”他说,“这里是我身边。” 

 

 

tbc. 

 

 

 *关于黑暗哨兵的设定是私设,大概框架参考了百度百科。


还是感谢夏樱老师在网课百忙之中用一下午看完了我的《猎虎行动》还给我的流水账连载写了配图🤧🤧🤧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泰泰相许好好写文🤧🤧🤧

补个《非正式相爱》的配图。

还是感谢@泠泠激石泉 太太简直就是神仙TT

【正泰】猎虎行动(15)

*哨向正泰

*勿上升真人

*BGM:常诚《1900》




听说只有真正死去之前才能看到走马灯。 

 

可他站在偌大的白色天地中,一望无际的白延伸到视线之外,他什么都看不清。分不清哪里是天堂或者地狱,也看不到什么红色的花海还有走过去就会忘却前世的桥。什么都没有。 

 

空白,都是空白。 

 

他的人生也是一片空白,甚至他的儿时记忆都是混乱的,没有头绪的,却仍能很清楚的在每个深夜里折磨着他的心。 

 

他走了很久,一直在走。 

 

走路时脚底会有沾上水的感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穿鞋。不过这无所谓。他只是看到了不远处终于有一个背影,一个人影,在他面前慢慢走着。他想追上去,却永远追不上。 

 

等等我,等等我。他越跑越快,甚至跑到喘不过来气,却仍摸不到那人的衣角。 

 

别走啊,别走啊——他看着那个人的人影慢慢淹没在白色的雾气中,越来越模糊。 

 

——不要离开我。 

 

“——金泰亨!”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喊出了一个名字。喊出这个名字后连他自己都有一些诧异,金泰亨是谁?我又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突然停下来,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样细思极恐的问题。 

 

我忘记了我自己,甚至把所有都忘记了。 

 

这片白色的空间突然也跟着他的心一起颤抖起来,逐渐崩塌,分崩离析。他仓皇回头,便看见身后那一团浓重的黑暗冲他席卷而来,瞬间便裹住了他的身体,他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被这黑暗拖进了更加黑暗的深处。 

 

等到黑暗散尽,原地空无一人,什么都不剩。 

 

没有任何人留在这里。 

 

 

 

Chapter.12 

 

 

“你想去往何处?”上帝如此问他。 

而他只是虔诚地笑了。“耶和华啊,吾之所爱即吾所去之处。” 

 

 

 

 

 

在这团黑暗中,田柾国感觉自己在缓缓降落。 

 

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感觉不到。让他觉得他在降落的理由是他感觉到了风,从他的身后,腋下,甚至耳边吹过来,却什么都抓不到。 

 

金泰亨。他的脑海里只想着这个名字。 

 

我不该忘记你,不能忘记你。 

 

“我可以成为黑暗哨兵,可以承受所有的痛苦。”他对着这片黑暗轻轻说道。 

 

“只有一个条件,别让我忘记我的爱人。” 

 

他的话音刚落,这团黑暗就像被人从外界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样,外面光芒乍露,田柾国就这样从这团黑暗里掉了出去,视野一变,他望向着的是一片被天线切割的灰色的天空。 

 

四周灰楼破旧,露天走廊里挂满了女人和孩子的衣服。永远都会有哭叫声和男人的骂声,醉鬼在墙角里蜷缩着死去,可明天就会消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发霉的气息,田柾国抬起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原来他又回到了那个他经常做的梦中。 

 

他儿时的贫民窟,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来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可当他回过头,却看到了那个提着食盒匆忙上楼的,穿着红色礼服的漂亮女人。


他睁大了眼睛。 

 

“妈妈……”田柾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上那个女人。“妈妈?” 

 

他从来没有在梦里梦到过妈妈的脸,她的脸永远都是模糊的。可现在她却触手可及,只要田柾国伸出手,他就能摸到妈妈的肩。 

 

妈妈,妈妈。 

 

你看看我啊,我在这里啊妈妈—— 

 

他用力扑上去想抱住母亲,可手臂却穿过女人的身体扑了个空。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过是个幽灵。他已经死了,这都是他的走马灯,他这才想起来。 

 

母亲只永远存在于他的回忆里。 

 

他看着母亲拎着吃的上楼,轻车熟路寻到当年他们一起住的房门前。她一直都是这样,夜晚去上班,凌晨才能回来。每个夜晚都是玩偶陪他一起睡觉,可他却从不害怕。 

 

因为妈妈总会回来的。 

 

他看着母亲进了屋子,屋里逼仄又昏暗,还有淡淡的发霉味道。可这也是能在母亲能力范围内的干净了,没嫁给父亲前她只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风流女子,有了孩子,她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妈妈!”有清脆的声音响起,田柾国看到那个时候小小的自己冲着母亲扑过去,直接扑进她怀里。而母亲也温柔地笑着摸着他的头,那是田柾国曾经忘记的温柔。 

 

他忘记了,自己的母亲也曾这样温柔抚摸过他的头。 

 

田柾国走过去,贴着母亲的脊背缓缓滑坐在她背后,伸出双手,同样温柔地环住这个女人。他碰不到,但是至少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慰籍。他曾经怀疑自己的母亲因为不爱自己了才抛弃了他,可不管怎么样,她有一个瞬间是爱过他的,是爱过他的孩子的。 

 

这就足够了。 

 

“小国。”母亲贴着年幼的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大眼睛,温柔的笑了。“妈妈一会儿要出去一下,给你买了好吃的,小国要乖乖在家里等妈妈回家,好不好呀?” 

 

她怀里的小孩点点头。“我会很乖的妈妈——” 

 

田柾国站在他们背后,看着墙上有些发黄的日历。八月三十一日,他记得很清楚,是他生日的前一天,母亲离开家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看着女人安顿好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就重新锁上了房门。这之后他一个人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另一个少年拯救了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妈妈?难道真的觉得我是个累赘,不愿意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他看着女人脚步匆忙跑下楼梯,细长高跟鞋跟在楼梯铁板上叮当作响。他也跟着追上去,就发现楼下站着的是三个黑衣男人。 

 

“闵女士,我们老板有请。”领头的黑衣男人开口道。 

 

女人站在他们面前,纤瘦到能被他们一伸手就夹走。可即使是这种局面她也没有慌张,只有开口的时候才能听到微微的颤抖。 她毕竟是个女人。

 

“玉扳指我已经给他了,我现在也不再想着让柾国回去继承帮会了。就算看在我曾经是他母亲的份上,让我和柾国好好活下去吧,好吗?”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老板的意思就是要你回去。”那男人说道,“既然是老板的亲生母亲,去看看自己的骨肉不可以吗?自己怀里的骨肉就是骨肉,曾经被抛弃的就不是了吗?” 

 

女人咬紧下唇。田柾国在她身后,蓦然睁大双眼。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母亲的离去并不是她有意为之,而是为了保护他,才不得不牺牲了自己。如果她不跟这些人走,也许他自己根本活不过第二天。把他留在楼里还尚且有一丝活着的希望,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活下来,而不是和她一样,这次离去就不会再回来。 

 

他就这样看着母亲跟着他们上了黑色的轿车,然后就绝尘而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就那样坐在年幼的自己身边,看着他吃东西,自己玩耍,睡觉,直到他开始确认母亲不再回来,哭闹,绝望,最后奄奄一息。 

 

田柾国却不觉得伤心。这些都是他幼年经历过的事情,他也不过是在按着命运给他的剧本向前走着。他知道接下来会遇见谁,他会遇见那个会为他打开门的少年,在梦里他看不清他的脸,可现在,田柾国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想知道,他总觉得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田柾国看了日历,他知道今天就是他和那个少年相遇的那天。他能看到门锁在轻轻晃动,那个少年在用铁丝捅开锁眼。田柾国就那样站在门口,直到铁门被人突然打开,外面的光强烈到刺眼,他看清了门口那个矮自己很多的少年。 

 

有些凌乱的褐色卷毛,卷毛下一双有着纤长睫毛的漂亮眼睛,鼻尖的那一点小黑痣,田柾国看着他,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你叫什么?”他向年幼的田柾国伸出手。“我的名字是——” 

 

“金泰亨。” 

 

 

 

 

他被人干扰过的,混乱的记忆,于这个瞬间全部分解成各种片段又重新连接,直到它们变成田柾国真实的回忆。 

 

他记起来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他以为他和金泰亨的相遇是偶然,是不经意间的碰面,可明明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相遇了。在他们还没有变成哨兵向导之前,在这个荒凉又荒唐的贫民窟里,他们就已经留在了彼此的记忆中。 

 

“你叫什么啊,怎么连话都不会说。”金泰亨把铁丝重新缠回自己的手指上,拎着面包蹲下身看这个小孩。面包是他偷的,连着兜里的钱一起。小孩看到陌生人不敢说话,只是从嘴里支支吾吾蹦出一个国字。 

 

“果?”金泰亨没听太清楚,“那就叫你小果好了。是被丢在这里的孩子吗?” 

 

没有人回应他。 

 

金泰亨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这袋面包放在了小孩子面前。“嘛,算了,反正我回家也不能吃多少,都送给你好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突然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放你这个小孩在这里,迟早有天会死掉的。既然我发现了,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给你带口吃的咯,就当养了个弟弟吧。” 

 

他以为他叫小果,其实他是小国,金泰亨确实记得他,可再次见面后他的名字是田柾国,两个人便硬生生错过,竟然谁都没有认出对方。 

 

命运荒唐。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离开的背影,他露出来的手臂上还带着淤青,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痛,面对着田柾国的日子里,他一直都是笑着的。他给田柾国带来了光,带来的是对明天的期待,他开始期待明天,因为泰亨哥哥会每天都过来给他讲很多外面的故事,陪他一起玩。 

 

他好喜欢他的泰亨哥哥。 

 

母亲离开前曾祈祷过有人来代替她照顾自己的孩子,于是金泰亨来了,他本来可以把田柾国扔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无人问津,可他却非要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可能也是不想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早早夭折。 

 

田柾国跟着金泰亨去看过他的家。他那个酒鬼父亲毕生所学也仅仅是些小偷小摸的技术,可后来酗酒,甚至沾染上了不该沾的,他的儿子金泰亨便子承父业,十几岁的年纪里便到处小偷小摸,得来的钱却全部给父亲赌博喝酒,输光了回来便酒气冲天地打他,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他没见过金泰亨流过一滴眼泪,哪怕被打得浑身青紫,他也从不吭一声。 

 

他把小偷小摸的钱分给了田柾国一点,田柾国便把钱藏在自己的玩偶中。日积月累,竟也替金泰亨攒下了小小一笔。金泰亨说,等再多攒一点钱,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自己的父亲,离开这座监狱。这里囚禁着他们的童年和痛苦,只要再攒一点钱,他们就能买到离开这里的车票,随便去哪一个地方,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年幼的孩子们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他们以为他们计划的所有都天衣无缝,却永远都被大人看在眼中。 

 

那一天,金泰亨的父亲突然冲到了田柾国家里,拽着年幼男孩的头发便把他拖到了自己家,然后就是疯狂的打骂和踢踹。小孩子怎么能受得了这样对待,可那天金泰亨刚好不在他身边,那男人扯出田柾国藏着钱的玩偶再扯碎,里面的纸币和硬币便零零碎碎全掉到地上,被男人一脚脚踩烂,男孩无能为力。 

 

可那天金泰亨也刚好提前回家,在家门口便看见正对着田柾国提着刀的父亲。他想拦着父亲,却被毒瘾上头的父亲一刀砍中了整个后背。血肉模糊。 

 

田柾国突然想起来了金泰亨的背。那道伤疤即使在多年后的现在也历久弥新,午夜缠绵里他摸上去时就像在摸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原来,那是他们的过去。 

 

金泰亨替他挡下了那一刀,也为了他杀掉了自己的父亲。就是在那个时候,金泰亨的向导能力开始觉醒了,他的精神力开始暴走,开始疯狂失控地捅着他父亲的尸体,直到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愤怒都发泄掉。 

 

他不敢看田柾国。 

 

“你要活下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背对着田柾国这样说。“小果呀。我杀了人,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去看花海了。” 

 

儿童画册上画着金黄色的花海的那页图画,是他们最喜欢的一页。金泰亨承诺过从这里出去他就会带田柾国一起去看花海,可最后却再也没实现。 

 

哪里有什么花海,花海只存在于童话中。 

 

金泰亨把钱都留给了男孩,自己去郊外掩埋掉了父亲的尸体。他再也没有回到田柾国身边,因为他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在外游走寻找新向导的金硕珍。 

 

“我还有个弟弟,我能带他一起跟你走吗?”金泰亨问金硕珍。 

 

金硕珍微笑着摇摇头。“不行喔,普通人是没办法和我们一起的。不过我们会把他带到正规的孤儿院里,或者送进愿意收养他的好心人家里,不会让他受苦的。” 

 

金泰亨信了,金硕珍也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可金泰亨不知道的是,当卫兵找到田柾国所在之处时,却发现那个男孩也早已不在贫民窟里。 


田柾国自己走了,下落不明。

 

田柾国知道年少的自己要去哪里。 

 

他揣着金泰亨给他的钱,自己一个人踏上了去寻找花海的路。 

 

那个时候的他哪懂这世界有多大,他甚至天真地在想也许泰亨哥已经在花海那里等着他了。他走了很多天,最后终于被沿途的警察发现,确认了他是孤儿后,便把他送进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的日子里他叫田柾国,一直到他哨兵觉醒那天,一直到大火烧起来的那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那精神力到最后甚至变成黑色的浓雾,连壁炉里的火焰都高高窜起,火舌蔓上地毯,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所有人都死了,他却没有死。 

 

还是金硕珍在废墟里发现了他。金硕珍修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这座孤儿院还完好无损,可他几年前去过那个地方,孤儿院早已变成了平地,什么都没有。 

 

修改记忆的副作用就是连着之前的记忆都一起混淆,所以田柾国从来记不清儿时的事。他记不住母亲的脸,记不住金泰亨,甚至有些时候都记不清自己的过去。 

 

他甚至差点和金泰亨错过。 

 

田柾国在这片大火中仓皇醒来。这是他引发的孤儿院的大火,百余名孩子和大人无一幸免,呼救声和尖叫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他不想听,却不得不听。 

 

田柾国捂着耳朵痛苦弯下身子。 

 

好嘈杂,好痛苦。—— 

救救我,救救我——他的耳边永远都是这句话。


他谁也救不了,他空有力量,却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摧毁别人的致命武器。


他不过是个杀人机器。



 


“——不要再想了。”


突然有人在背后拥住他,覆上他的手,和他一起捂住了耳朵。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就连火焰都蓦然熄灭,所有的场景都像玻璃一样碎裂,然后消失不见,露出来的只是一开始的一片空白。 

 

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悄悄说着话,是金泰亨的声音。 

 

“……泰亨?”田柾国愣愣出声。 

 

“果然你没有我什么都做不到。”金泰亨在他耳边低低笑着,却从身后用力地搂住了他。“从一开始就是。你永远都是那个在屋里哭的小孩子。” 

 

田柾国听着这个声音,手搭上金泰亨在他身前环抱着他的手,五指相扣着,他微笑着闭上眼睛。 

 

“是啊,我没了你什么都不是。”他握紧了金泰亨的手。“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不应该留在这里。” 

 

我们应该回到人世间,我们还不能死,让我带你回到人世间。 

 

“柾国。”金泰亨的声音平静。“很久之前我不能陪你去看花海,现在我也不能陪你去走黄泉路了。你是黑暗哨兵,你有你该做的事。快回去吧。” 

 

“你已经记住我了,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金泰亨笑起来,田柾国不回头都能想象到他的四方嘴。“以后的日子里你要接着记住我,永远别忘了我。” 

 

“金泰亨!和我一起走!”田柾国蓦然转身想抓住金泰亨,却看见他面前的人开始变得透明。“金泰亨!你还想接着丢下我吗?!” 

 

“抱歉啦。”金泰亨伸手摸上田柾国的脸笑起来,然后踮着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你要回去,你要变成黑暗哨兵。”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看着金泰亨缓缓消散在他面前,只在他手心里留下了一点点银色光斑和最后一句话。 

 

“因为我爱你。” 

 

“……什么嘛。”田柾国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忍住眼泪。“明明说好了和我一起活下去的……” 

 

最后却只剩下了我。你这个混蛋,金泰亨。 

 

而他从视野远处翻涌而来的又是新一波的黑暗,他没有逃避,任凭这波黑暗淹没吞噬了他,咆哮着绞碎了他的身体,然后又一点一点重生。 

 

 

 

 

“……要来了吗。”金硕珍的眼睛里猝然亮起光芒,他低声轻喃着。 

 

在他眼里,已经死去的田柾国身下正在蜿蜒爬出浓重黑色,它们像精神力一样肆意生长,包裹着田柾国,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蛹,这股精神力强大到让金硕珍寒毛直竖,里面裹挟着的黑暗杀意以首尔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甚至告知了整个韩国,整个全世界。 

 

——这个世纪最强的王者,终于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tbc. 

 

 

 

 

 

 

 

 


【正泰】猎虎行动(14)

*哨向正泰

*勿上升真人



Chapter.11  


猛一刹那,田柾国突然抬起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好像感觉到了金泰亨的内心波动变化。强烈的像是被什么震惊到了一样的感觉也传进了他的心里。 


是结合后精神联接的常规反应。离首尔塔越近,这感觉就越强烈。这也能间接证明金泰亨现在就在首尔塔里,可能他的目标就是金硕珍。


不让他去见金硕珍,可自己又赶在他前面进了首尔塔。难道金泰亨还有事情瞒着他? 


与其说是有事情瞒着他,不如说金泰亨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他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用那种无所谓的笑嘻嘻的态度来搪塞所有,只有在欢爱的时候他才能稍微一窥金泰亨的真正自我。 他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一开始就把他瞒在鼓里,甚至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认为,他一开始和金泰亨搭档的那个任务就是现在这些事情的铺垫。


 金泰亨,你到底是谁?


 他直觉自己曾经应该见过金泰亨,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也许一开始发现他的金硕珍会有一些头绪,他需要去和金硕珍见一面。


 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不喜欢被人当成傻瓜捉弄得团团转。 


摩托车开到首尔塔附近,田柾国就已经能感觉到周围的精神力波动了。环绕「塔」的精神屏障如水波般不住颤抖,就像有了什么异变一样。


他把车停在附近,穿过精神屏障时他能感觉到这些精神力里掺着恐惧,他穿过门廊,站在正门前抬起头。 


他的哨兵直感告诉他,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智旻哥。”田柾国的战术刀从袖口滑进掌心,他能看清不远处那个在门口等着他的人。 


银发白衫,身形瘦削却性感,他双手拿着长柄双刀,抬头时田柾国看清了他刘海下的危险竖瞳,是朴智旻。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田柾国意识到,可能朴智旻这次出现不是来找他叙旧的。 


“让我过去,哥。”田柾国攥紧了手里的刀。


“我知道金泰亨在塔里。我也不想伤害你。”


 朴智旻垂着眉眼低低笑着,握着双刀缓缓走下台阶,高底马丁靴在台阶上发出清脆响声。


“柾国呀。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现在确实不是你该来的时候。” 


“听哥的话,现在回家好好睡一觉,今晚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让我过去,朴智旻。”田柾国的目光愈发凌厉,“我的向导还在里面,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我只想把金泰亨带走。” 


“他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如果你进去就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了。”朴智旻的竖瞳明亮,“你会死的,柾国。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我从不会害你。”


 “可你现在却拿着刀对我说话。”田柾国答道,“你不是一直都吵着想和我痛快打一场吗?可能你现在就如愿以偿了,哥。”


 朴智旻笑了。 


“好吧,好吧。”他抬手,长刀和手臂持平,精神向导北极狐率先向着田柾国面门扑来,高加索黑狼却突然出现在田柾国身前挡住狐狸,一声嘶吼将银狐吓退至主人身边。


 “看来这一场是非打不可了。”朴智旻的眼睛突然亮起,声音里也带了些许异样的迫不及待。他已经开始进入哨兵状态了,田柾国从腰间抽出另一把短刀同样与他对峙着,眉目间同样也没有了刚才喊哥的温情。


 “别再挡我的路了。”他哑声说道。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银发青年早已拎着双刀向他冲过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对战斗的欣喜。 


“JK——!!”


 短兵相接,尤为激烈。在塔的精神屏障外普通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可事实上屏障里早已尘烟四起,战况愈发激烈。 长短刀相撞的声音刺耳,夹杂着金属的摩擦声,朴智旻爆发性极强,一开始的攻势连田柾国都招架不住,两把长刀发挥到极致,扫向田柾国喉咙时他本能往后弓身,刀尖险险挑到了他的下颔,在下巴处划出了一道血痕。


 ……好险。田柾国撑身往后退两步还未站定,又迎来了朴智旻的新一轮攻击。 


长刀冲着面门突然而至,田柾国手里短刀翻转,架住朴智旻的双刀。他瘦削身体里是田柾国意想不到的惊人爆发力,本以为他只能坚持一到两个高强度攻击,可现在却是田柾国的第五次被动防御。


 他闪身试图用刀柄打晕朴智旻,却被对方用手臂巧妙格挡住,刀柄落在手臂上滑下,在朴智旻手臂上落下一条血迹,有血珠渗出,掉进泥土里。


 “很惊奇是吗?明明听说我只靠前期爆发力。”朴智旻被他短刀用力抵开,翻身又重新落回到台阶上,银发下的竖瞳璀璨夺目。“可别忘了,我的任务记录是二百五十七次零失败,这可不是随便一个哨兵就能做到的。”


 “……受教了。”田柾国伸手胡乱抹干净了脸上的血。伤口是朴智旻刚才跳开时刀尖划到的,往上轻挑了他半张脸,一道长伤口赫然在目。他没慌,反而目光沉静下来。 


“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弱,因为我是你教出来的哨兵。”他接着说道。 


朴智旻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 


田柾国拿着短刀的手抬起,轻轻笑了一声。右手短刀刀柄里不知为什么竟然是空的,而朴智旻低头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划伤的手臂,指尖血迹凑到鼻翼低头嗅一下,竟然嗅出了向导素的气息。


 “向导素……”他眼中的竖瞳缓缓褪去,看到了战斗时掉在地上的针管和试剂管时,朴智旻突然恍然大悟地笑出声。


“好啊田柾国,为了避免和我起冲突你竟然给我注射了向导素,而且还是藏在了刀柄里!怪不得刀柄能划伤手臂,这我可没想到啊——” 


“DRAGON KINGS战术短刀,被我改造过了,刀柄里装的是向导素和麻醉剂。”田柾国扬了扬手里的刀柄,上面纂刻的是死神的形象。看着比较花里胡哨,却是很实用的武器。虽然这把刀一开始是为了防止田柾国自己失控而改造的,但是一直没派上用场。“剂量足够让一个发狂的哨兵安静下来,短时间你可能没办法靠爆发力战斗了。”


 田柾国一开始的想法是用刀柄打向朴智旻后颈,里面的针剂会刺进朴智旻的动脉里,当时就能让朴智旻失去哨兵本能。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朴智旻用手臂格挡了刀柄,没能收回去的针头刺进他手臂肌肉里滑下,虽然效果可能不会像在动脉那里立竿见影,但花些时间最后也能达到田柾国想要的结果。


 他不想和朴智旻打得你死我活,他不想在门口浪费时间,只好出此下策,强行让朴智旻失去哨兵战斗本能。


 “……对不起。”田柾国看着朴智旻摸着手臂愣愣的样子,心里有些歉意。


“我不能在哥这里浪费时间。我必须要进去。” 


朴智旻轻轻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他现在确实没有了战斗欲望,在向导素的安抚下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接着和田柾国战斗了。“柾国,你总是这样一条道路走到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田柾国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任何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朴智旻扔刀侧身,给他让开了进塔里的路。“可你要想好了,进去了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田柾国没有说话。 


“那你就不要回塔里了,向导素起作用后一时半会儿你还没有战斗力能保护自己。”田柾国轻轻说。“去南俊哥的酒吧里吧,我听他说塔里的所有新生代都被长老带去圣所了。”


 “是。”朴智旻点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普通人光明正大进了首尔塔,就是从那天开始,硕珍哥才变得不对劲的。” 


“普通人?”


“普通人。”朴智旻重复。 


短暂的沉默。


 “「塔」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田柾国最后说。


 “这就是问题。”朴智旻接着说道,“我没有见过他,可他现在还在塔里。” 


“你去吧,我没办法拦住你了。”朴智旻看着田柾国继续迈开步子走到他身边,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朴智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身为兄长的嘱托。


“活着回来,柾国。”   





 活着,要活下去。


 似乎也曾有人和他说过这种话。


 他记不太清了,有很多事情他都早已记不清。


他也记不清他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他走过多少荒凉的废墟。 他想活着,他要活着,每次命悬一线时,他想的永远都是我一定要活着,哪怕这生命的延续是由另一个生命的陨落而铺就的,可只要明天能看到阳光,他就从不后悔。 


他穿过一楼的长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巨大的迎宾厅。 


“你要活着。”他似乎听见了金泰亨的声音。 


“泰亨?”他条件反射抬头,黄金色的大厅灯光璀璨,通向二楼的楼梯奢华又有情调,就像上流社会里的浮华阶梯。


 在宽敞的楼梯二层缓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正是金泰亨。


 “……泰亨。”田柾国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金泰亨。他能看清金泰亨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 


“泰亨,你明明说过这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事情,可你却赶在我之前插手了。”田柾国攥紧了拳头,“你还有什么是没有告诉我的?或者说,你和我说过的话有哪句才是真话?”


 “就连说爱我,也是假的吗?”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明亮的眼睛,微微咬紧唇瓣没有说话。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吗?哪怕他跟你上过一次床,结合过一次,他仍然还是陌生人。” 


“把我当作陌生人吧,田柾国。”他这样说着,侧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口,金硕珍就站在田柾国看不见的死角处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于是他回头,又重新对上田柾国的目光。


“我是被金硕珍安排到你身边监视你的,我做的事,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我的任务只是催化你变成黑暗哨兵,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就能拿回我应有的东西。”


 田柾国愣住了。 他们之间的精神结合突然间变得异常脆弱,像一根细线一样堪堪连着他们的心。


白虎围在金泰亨身边低声发出嘶吼,而金泰亨只是转过了身子,努力不去看田柾国的目光。 


“你忘了我吧,田柾国。”他轻轻说。 


精神力在空中凝结成万柄长剑指向田柾国,金泰亨一抬手,这些长剑便带着凌厉风声冲着田柾国突然而至。金泰亨的精神攻击虽然不会伤害到他的身体,却足够能透过他的屏障干扰他的五感,甚至会让他精神崩溃。


 田柾国人还尚未反应过来,但是自己过人的直觉却操纵着身体首先给出最佳战斗方案。他屈身在地上逃窜翻滚躲开了金泰亨的第一波精神攻击,长剑跟在他身后钉在地上又化做精神力消失,新一轮攻击接着补上来,完全没给他任何喘息时间。 


“金泰亨!”他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金泰亨刚想吼金泰亨你清醒点,可下一秒几发实弹便打在他身前的石砖上,碎屑飞溅,迫使他又往后窜了两步。


 “你就真的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他站稳了冲着金泰亨怒吼,“之前跟我一起的那些时间都是演出来的吗?!可你的向导素不是那么告诉我的!”


 他还能嗅到金泰亨身上的向导素,悲伤的,却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坚定情绪。有时田柾国能从他身上的向导素里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他以为所有向导都是这样,可后来发现,他只能辩识金泰亨的向导素气息。


 只有金泰亨,才是和他紧密相连的向导。 


他没时间接着想,只能在大厅里到处逃窜着躲避金泰亨的实弹和精神攻击。这攻击实在太过密集,他抽出战术短刀,躲到楼梯死角后翻身踩着楼梯扶手一跃而起,短刀凌冽毫不犹豫便向金泰亨脖颈而去。


 他不想杀金泰亨,可金泰亨却率先动了杀心,那他的哨兵本能也不得不让他还其道而行之。


 金泰亨没躲,也没换刀应战。论体术他打不过田柾国,冷兵器也是。在这种距离下他完全可以驱使自己的精神向导连着精神攻击一起将他扼杀在田柾国跃起的那一瞬间,可金泰亨却没有。


 他放水了,他放弃了那个能控制田柾国的完美机会。 


他操纵着精神力的手缓缓放下来,连带着他的枪。 


杀了我吧,田柾国。他在心里说。


 他知道田柾国会听得到。 我对金硕珍承诺要杀你,已经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决定了。我以为我在这世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杀死一个情人无足轻重,可如果面对的是你,我永远做不到。


 他抬头,目光坦然看着田柾国冲他而来的身影。 如果没有那把短刀,金泰亨会真的觉得他只是扑过来带他走的。他会把自己搂在怀里,他们一起回家,路边会买糖饼或者年糕带回去吃,那个时候他们不是哨兵向导,也不是敌人,他们只是彼此最忠诚甜蜜的爱人。


 可一切都太迟了。


 “杀了我吧。”


金泰亨这样说着,缓缓闭上眼睛。 


电光石火的一秒里他什么都没有想,直到有刀扎进墙壁里的声音响起,自己也陷入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被紧紧抱住。


 金泰亨睁开眼睛。 


“……傻瓜。” 


田柾国把头埋进他颈窝,温热的气息拍在他的脖颈上,金泰亨睁大了双眼。


他被田柾国紧紧抱在怀里,而他手里的短刀却钉在了二楼对面的墙壁上,刀尖带着一点血迹,田柾国抬眼看着仍站在二楼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的金硕珍,对方仍在微笑着,可面颊却有些许血流下。 


他早就知道金硕珍在楼梯拐角观战着他们的战斗,这把刀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警告。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休想控制我的向导。 


“……我怎么可能下的了手。”金泰亨的瞳孔里干干净净,被田柾国抱住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卸下了所有杀意。


“就算我怎么催眠自己,我也没办法对你有杀心。田柾国。” 


“我知道。”田柾国又抱紧了他一点低语着。“我知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金泰亨笑了。他握着枪的手缓缓抬起,同样温柔地环住了他的爱人。 


“你别说对不起。”金泰亨用力微笑,再微笑。“你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金硕珍沉默地看着楼梯二层缓台上互相拥抱着的两个人,闭上眼睛缓缓转身。


 失败了吗……他伸手摸了一把脸,指尖是殷红的痕迹。 


“嘛,算了。”他轻声自言自语着。


 当他刚想抬脚离开这里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枪响。


 嘭。 


金硕珍瞳孔一颤,他脸上带着少见的惊慌,仓皇回过头。




 勃朗宁MKI,田柾国曾经最喜欢的配枪,之前送给金泰亨的那把枪。十三发子弹能在五米开外将人打穿,更何况是贴着后背的一枪。 连肋骨都会被轰碎。 


金泰亨嘴里控制不住地涌上腥甜,胸腔里是火辣辣的痛,他知道田柾国也是如此。 他手里的勃朗宁枪口抵在田柾国的后背上,摁下扳机开了能同时贯穿他们胸膛的最后一枪。


两个人的血都被溅在了墙壁上,田柾国颤抖着身体努力稳住身形站住,却将怀里的金泰亨抱得越来越紧。 


“我不怪你……”他低声哑声喃喃着抱紧金泰亨,血染红了金泰亨的衣领,“我真的不怪你,真的……” 


金泰亨手里的空枪啪嗒一声终于掉到地上,刚才那一发子弹是十三发里的最后一发。他一直留到这个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金泰亨哽咽着摸上了田柾国的面颊。他满手都是粘腻温热的液体,可还是抵着田柾国的额头,轻柔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腥甜和痛楚,带着疯狂和爱意。 


“黄泉路上别忘了带上我。”金泰亨哑声笑着闭上眼睛,“地狱还是天堂,不管哪里我都陪你去。”


 “因为我爱你,小国。” 


田柾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金泰亨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压着他直直倒在宽阔的二层平台上。


他的向导就这样在他的胸膛上安静睡去了,乖得像猫,只有在他睡觉的时候才像一只可爱的猫。 


他就那样看着天花板,突然含糊笑出声。 


他不知道被多少人诅咒过下地狱,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地狱见那些人了。可金泰亨说过他会陪着他,那无论他身处在哪个阿鼻地狱,只要他还能在金泰亨身边,那里就永远都是天堂。


他不恨他。真的不恨。 如果无法同生,那何尝不可共死。 


小国,小国。 他闭上眼,突然听到金泰亨在这样呼唤着他。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你要等我。意识和视野渐渐朦胧,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道。 


我去找你,泰亨。




 而金硕珍只是看着两个人躺在一起,金泰亨屈身睡在田柾国的臂弯里,两人身下的血蔓延得越来越广,混杂在一起,蜿蜒爬下这上流社会的浮华台阶。


 tbc.    

【正泰】归途

*伪骨科向

*有轻微第八字母描写

*配图感谢@泠泠激石泉 

*勿上升真人

*BGM:落日飞车《Greedy》 


↓正文看这里


“这儿爱很多 我得到的永远不够” 


备份在这里→“。” 



“我心中的玫瑰,我得到的永远不太多。”


做个好梦,我爱你。